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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四月蜜蜂来 版次:07  作者:  2025年05月08日

前些时日,我到宣汉东乡镇桐油村踏春。在树荫下歇息时,一阵嗡嗡的蜜蜂声传来,同行的杨哥眼尖,发现旁边柚子树上盘旋着许多蜜蜂。杨哥说这可能是哪家分出来的蜂群在此歇脚,我起身走近,看到柚子树丫上吊着一坨蜜蜂,那一刻,五十年前的一件往事顿时涌上心头。

1975年3月的一天,午饭后我去约小伙伴上学,远远瞧见桂表公家的蜜蜂正在分家。桂表公和表叔们拿着瓜瓢,舀着水,抓着煤炭灰和沙子往蜂群中抛撒。我飞奔过去凑热闹,谁料外围的蜜蜂顺着风势追着我,尖锐的蜂刺如针般狠狠蜇在我脸上,疼得我哇哇大哭。那天,我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下午也没法上学。

当天晚上,桂表公端来一碗黄澄澄的蜂蜜,在昏黄的灯光下,蜂蜜宛如流动的琥珀。桂表公对母亲说:“华儿被蜜蜂蜇了,用蜂蜜抹在红肿处,很快就会好。”母亲一边用蜂蜜轻轻涂抹我的伤口,一边温柔地问我痛不痛。嘴馋的我偷偷用指头蘸了点放进嘴里,那蜂蜜的香甜瞬间在口中散开,犹如神药般让我感觉脑袋和眼睛没先前那么疼了。

尝过蜂蜜的甜蜜滋味后,第二年油菜花开的时候,我缠着父亲做了两个圆形的蜂桶。父亲格外用心地在蜂桶门眼处涂抹上黄蜡,还捉了一些蜜蜂放进桶里。可即便如此,那些蜜蜂就像一群顽皮的孩子,始终没有把这里当成它们的家,蜜蜂的“大部队”也没有被吸引过来。爷爷摇摇头:“蜜蜂可不是谁都能养的,养蜂还得有点运气才行。”

父亲见头年没招来蜜蜂,便泄了气,不再过问此事。次年,油菜花儿开始凋零,屋后槐花飘香的一个周末下午,我鼓足勇气,拿着筛灰面用的筛子,学着父亲“捉”蜜蜂的模样,小心翼翼地把在门口飞来飞去的一只蜜蜂网进筛子里。我伸手捏住它的翅膀,快速跑到蜂桶前,踮起脚尖,把蜜蜂对准蜂门眼猛吹一口气,蜜蜂被吹进了桶里。我赶忙用小手捂住蜂门眼一会儿再放开,蜜蜂从桶眼里爬出来飞了飞,又钻进桶里。这样循环几次后,它从房檐绕了几圈,从院坝外的橙子树上空飞走了。

我像一位执着的守望者,望眼欲穿地盼着等着。大约十来分钟后,我家房檐瓦沟边多了一群绕着圈飞的蜜蜂,接着,它们迅速向蜂桶靠拢,陆续钻进蜂桶里,爬进飞出约七八分钟后,又突然全都消失了。那一刻,我又想起爷爷说过的话,觉得咱们家没有养蜂的“运气”,不禁有些失落,无精打采地打开牛圈门,牵着牛准备上坡。忽然,我听到一阵“嗡嗡嗡”的声音由远及近,只见我家房檐上空的蜜蜂越来越多。刹那间,密集的蜂群像乌云一般黑压压地盘旋在院坝上空,一部分蜜蜂争先恐后地往蜂桶眼里钻。

晚上,父亲从地里回到家,我兴奋地告诉他:“爸爸,我招来了很多蜜蜂!”父亲起初不信,直到他端起蜂桶,看到桶盖上爬着密密麻麻的一堆蜜蜂,才笑着说:“你这娃儿没说谎,还真把蜜蜂请到我们家了!”

自从把蜜蜂请进了家,每天我都要在蜂桶旁待一会儿,专注地看着蜜蜂进进出出地忙碌。尤其是第二年春暖花开的三月,桃花、李花、油菜花竞相绽放,争奇斗艳。蜜蜂愈发忙碌,回来时腿上都挂着花粉,像是满载而归的小战士。想着再过几个月就能吃上蜂蜜了,我心里满是期待。

养蜂可不是那么简单,特别是三月末至四月上旬,蜜蜂开始分家的时候,父亲就把守蜂的任务交给了我。我牢记父亲的嘱托,一旦看到蜜蜂在院坝上空聚集盘旋不肯离去、蜂桶口处只出不进时,就立刻朝着父亲劳作的方向,扯着嗓子高喊:“爸爸,快回来,蜂子要分家了!”正在田里干活的父亲一听到我的呼喊,马上丢下手中的活计,三步并作两步赶回家,用事先准备好的水和沙子,不停地往飞舞的蜂群中泼水、扔沙子,直到把刚离开蜂桶的蜂群打落在院坝外的橙子树上,再把分家的蜜蜂招到竹子编制的“蜂王盖”中,放进透气的小纱布口袋里,挂在树枝上。留住了分家想逃的蜜蜂群,父亲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。

春、夏、秋三季,父亲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扫蜂桶附近的蜘蛛网,用牛粪细心地修补开裂的蜂桶,仔细查看是否有野蜂进桶伤害蜜蜂;冬天,父亲会在蜂桶外包裹一层棕垫或旧棉絮,让蜜蜂温暖过冬。那些年,每年的蜂蜜不仅卖了钱供我读书,端午节和中秋节还能有蜂蜜吃,让贫寒的日子多了几分甜蜜滋味。

那年四月蜜蜂来,带来的不仅仅是蜂蜜,更是一段难忘的回忆,一份浓浓的亲情,一种对生活的热爱与坚守。

□吴兴华(四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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